第28章 牛鬼的祈愿

江户时代前期

越后国·深山之中

山村被大雪封得死死的。男人叫作源次郎，三十三岁，妻子阿花被过路的土匪强暴后割喉，村里人怕惹祸上身，没一个敢吭声，连棺材都是他自己用斧子劈的。埋了阿花第七天，他抱着最后一点钱去镇上的衙门报案，衙役却笑着说：“山贼的事，官府管不了。”

那一夜，源次郎把家里最后一点米倒进火塘，背着一把生锈的柴刀，走进深山。山脊上有一座没人敢靠近的破祠堂。供奉的不是神佛，而是一尊泥塑的牛头大蜘蛛，八只脚弯成钩状，腹部裂开像一张大嘴。村里老人说，只要献上牛鬼想要的东西，它就会替你杀人。源次郎跪在祠堂前，磕了九个头，额头砸得血肉模糊。

“牛鬼大人……我没钱，没势，没命了……只求您替我杀了那些山贼畜生……我什么都给……什么都给！！”

风突然停了。雪也不下了。祠堂里的泥塑发出“咔啦咔啦”的碎裂声。月光被乌云吞噬。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碎裂的泥塑里踏出。戴着狰狞牛头面具的男人，披破旧浪人衣，手里拖着一把锈蚀的锚链刀，刀刃滴着黑色的海水。【……所求何事？】

声音像从深海拖上来的铁链，低沉、冰冷、带着腥臭。源次郎抬头，当场吓得失禁，热尿顺着裤腿流进雪里。可他还是抖着把事情说完了。牛鬼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明白了。】

源次郎愣住，颤声问：

“您……您要什么报酬？”

牛鬼没回答。锚链刀一闪。噗！源次郎的头颅高高飞起，滚到祠堂外，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满是惊恐。【我确实收到了想要的，那就是你，和那些人的性命。】

牛鬼转身，一步踏出祠堂，消失在风雪中。那一夜，源次郎的村子，先是灯火通明，接着是尖叫、哭喊、血肉撕裂声。男女老少，一个不留。土匪寨子里，醉酒的山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锚链刀开膛破肚，人头滚了满地。天亮时，两处地方只剩焦黑的废墟，和冻成冰雕的尸体。这就是【牛鬼物语】了，只要向它祈求，不论你求的是谁的命，它都会把你，和所有你提到的人，全部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