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13章 雨夜

在我家公寓楼下，所有人都聚在了一起。

在晚上八点多寒冷的夜空下，五个人都聚在了一起。

但是没有人开口说话。

因为刚刚青岚说的话比冬夜的寒风还要刺骨，锐利如金属般的它将现场的气氛彻底撕裂了。

“纯也……你，在和成嶋交往吗？”

青岚低着声音，再说了一遍。

虽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到的，但面对表情如此认真的青岚，已经没法再随便撒个谎就掩饰过去了。

本来其实是打算找时间再和成嶋同学沟通一下，让她能够接受……但现在看来已经没机会了。

“古贺君”

成嶋同学用极具攻击性的视线瞪着我。

“有的没的的事情不要乱说”

看来这家伙还是想隐瞒到底。

她的强烈意志，从她即使在大家面前也依旧使用了和我独处时的专用语调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来。

“……说啊纯也”

青岚一步一步地靠近我。

“快说啊！承认啊！我可是已经一清二楚了啊！？”

他粗暴地抓住了我的衣领。

我还是第一次见青岚这么生气。

“青岚别这样”

站在一旁的新太郎突然这么说道。

“啊！？让我别什么！？这家伙他瞒着我们在偷偷地和成嶋交往啊！？新太郎你不应该是最生气的吗！？”

“不生气哦。因为我已经知道了。虽然刚才才确信就是了”

““什么！？””

我和青岚都叫了出声。

为什么连……新太郎也……？

“田中君。说了很多次了，没那回事的。我和古贺君只是”

“……抱歉，其实我也知道的”

“火乃子酱……？”

“我可是一直在注视着纯也君啊。再怎么说也……对吧”

朝雾同学轻轻笑了笑，然后表情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

“所以……到此为止了。我已经没有资格，做夜瑠的……朋友了”

“诶……？为什么……？”

“因为我什么都知道了，还打算要夺走纯也君……就算是现在，我也想用最低劣的方法，抢、抢走我最重要的好友的，男朋友”

“等一下火乃子酱！等一下！不是那回事！”

成嶋同学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紧紧地抱住了她的好朋友。

“要这么说的话，是我先抢的才对吧！我明明都知道火乃子酱的心意了，还和古贺君……！”

说到这里，她突然捂住了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搞什么啊。只有我不知道啊”

“不，不是……！不是的青岚君！刚才的是……！”

看着成嶋同学拼命想隐瞒到底的样子，实在令人心痛。

当然我并不打算让重要的女朋友一个人成为众矢之的。

我双膝跪地，低下了头。

“大家……真的对不起……一直没能说出来，真的……！”

不管变得多么悲惨也都无所谓。无论如何，我都诚心诚意地恳求大家可以继续和我做朋友。

但我那虚幻的愿望，被新太郎的这句话一下子就轻松击破了。

“那种事情已经无所谓了。得向大家道歉的，是我才对”

“……？”

“不过，这种事即使道了歉也不应该被原谅……但是听我说。我刚刚，在纯也的房间里——”“田中君停！那个不用说的！”

不知为何，成嶋同学大声叫了起来。

但朝雾同学抓住了她的胳膊，拦住了她。然后用胆怯的眼神看着新太郎。

“你在纯也君的房间里，对夜瑠，做了什么……？”

“不用说的！田中君真的别！”

“说，你……做了什么？说啊！你对夜瑠做了什么！？”

在朝雾同学的怒吼声中，新太郎战战兢兢地说道。

“我、我一时冲动，把，把成嶋同学给，推倒了——！”

“！？”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不是的大家听我说！不是那么一回事！我真的没被怎么样！田中君只是绊了一跤，然后就压到了我而已！”

成嶋同学站在新太郎前面，像是在保护他。

但这种东西即使已经进入了视野，视网膜也依旧无法识别。

我的好朋友，推倒了我的女朋友……吗？

哐——！

在我靠近新太郎之前，某个人的身体就先一步横在了新太郎面前。

“你他妈堕落到这种程度了吗！？”

“别这样青岚君！田中君他真的什么都没做！也已经好好道过歉了！我根本不在意的！那也只是事故而已！”

成嶋同学从后面制止住了激动的青岚。

看样子是青岚揍了新太郎。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新太郎站都不站起来，像个孩子似的呜咽着。

“我，我真的，很不对劲……我才是，已经没有资格和大家做朋友了……！我已经变成了无可救药的，人渣中的人渣了……！”

“啊对，你他妈就是个人渣。还在我们面前说什么和成嶋做朋友就好，真是无聊的谎话。我人生中最大的污点就是一直在和你这种卑鄙小人做朋友”

什么情况。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虽然我们之间有着秘密，但到刚才为止确实都还是朋友……。

——傻吗我。还什么为什么。

“呜……成嶋同学对不起。纯也……还有大家……真的，真的对不起……唔哇”

——这不全是我的错吗。

“你自己也知道这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问题吧。光下跪是不够的啊？”

——不就是因为我一直在隐瞒，我和成嶋同学悄悄地在交往的事情吗。

“到此为止吧青岚”

朝雾同学静静地说了一句。

“挑拨田中的人是我。所以全部责任都在我。不要只责备田中一个人”

“……啊，你说得对。全是你的错，朝雾”

青岚转向朝雾同学。

“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你。是你把无聊的恋爱喜剧带进这个团体的。新太郎被你的热度冲昏了头脑，变成了一个愚蠢的恋爱喜剧脑”

“……无聊的恋爱喜剧？”

“啊，反正恋爱什么的，全都很无聊。要是新太郎不对成嶋有无聊的喜欢的话，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要是你不对纯也有无聊的喜欢的话，也不会发生那晚的事情。你们几个从一开始就全错了”

“青岚君！说太过了！”

“你、你知道些什么……？我和田中，大概纯也君和夜瑠也是，谁的恋爱都不是无聊的……！要真是无聊的话，很容易就能放弃了！正因为大家都在认真地恋爱，所以才会认真地苦恼认真地烦闷，才会感到很难过很痛苦……但尽管如此，还是舍弃不掉……！”

“那结果呢？变成这个样子，那是即使破坏朋友关系也值得去做的事情吗？”

“～～～～～～！”

“恋爱什么的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在朋友之间做那种事本身就是错的”

“等等，等等等等。为什么你们开始吵起来了。不对吧……？”

我忍不住插嘴说道。

“完全不对吧……？这种事既不是新太郎的错，也不是朝雾同学的错。完全是我的错。所有的原因，不都是因为我一直在瞒着大家吗……”

“……哈。说什么呢纯也君。你要是认真的话，就说明你什么都不懂”

朝雾同学擦了擦眼角，失笑道。

“瞒着我们在交往又怎么了？刚才不是说了，我什么都知道了，还要打算夺走纯也君你。所以这不是你坦白不坦白的问题。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那么做的”

青岚瞪着我。

“这么说的话，问题的根源是纯也你和成嶋搞在一起了”

“……！”

“你太极端了。喜欢是无法控制的。连这一点都不明白的话就闭嘴”

朝雾同学冷冷地说完，看向了新太郎。

“总之田中做过的事情，不管谁来说都是我的责任。所以我也是同罪……不，我要更过分才对。因为我没有满足于未遂。我强行邀请青岚去了情人旅馆，然后真的”

“诶？”

“啊，朝雾！”

一脸茫然的成嶋同学。慌忙叫出声的青岚。

“怎、怎么回事……？青岚君不是和火乃子酱……什么都……没有吗？你不是那么说的吗！？说啊！？”

“………………！”

被成嶋同学看着的青岚咬住下唇低下了头。

朝雾同学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你给夜瑠是那么说的啊。那件事真的……抱歉”

“怎、怎么回事？说啊，青岚君！？”

“……哈哈”

青岚使劲搔了搔后脑勺。

“我还说什么自己『可能是无性恋』啊。笑死了。和朝雾一起去情人旅馆，被她哭着催促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是可以做到的……然后就，和朝雾……”

“！？”

“朝雾同学这是真的吗！？你真的和青岚……！？”

和成嶋同学一样，新太郎也很震惊。他俩似乎都没有听说过。

——我们之间究竟有多少秘密呢。

明明知道有了秘密的话，早晚就都会变成这个样子。

可尽管如此，我们每个人都制造了一些秘密。

一切都是为了维护和朋友的友谊。

当然，我们也知道反过来的话，那也会成为摧毁朋友关系的危险炸弹。

这是……如此地，毫无希望啊……。

“很差劲吧……那时候我还以为，纯也和朝雾已经在交往了。然后在朝雾被甩之后，我居然，直接就和她发生了关系……”

“……是我勉强你那么做的……都怪我说什么要是青岚不和我做的话我就去死之类的话……真的，非常抱歉……对、不起……”

皱着眉头的朝雾同学声音颤抖着，虚弱地这么说道。

“等等朝雾同学。你没必要道歉的。虽然轮不到我来说，但这家伙也是半斤八两”

新太郎静静地开口说道。

“我说青岚，你为什么要对成嶋同学说谎？”

“那，那当然是因为，被朝雾逼到那种程度的事情，没法给……”

“不对。青岚你只是不想被成嶋同学讨厌而已。我懂的。你只是为了明哲保身，就对成嶋同学撒了谎”

“……你、你在说什么？”

“听你刚才说，青岚你认为恋爱本身就是错的，开什么玩笑。在知道纯也和成嶋同学其实悄悄在交往之后，一般来说会特意跑到人家里来质问吗？难道不应该是说一句『这样啊。干嘛不早说啊』就完事了？你执着到这种程度的原因只有一个”

“——！”

在新太郎的逼问下，青岚显得狼狈不堪。

难不成。难不成这家伙。

“架子摆那么大，你有什么资格责备朝雾同学和纯也？”

新太郎目光冰冷，直视着青岚。

“青岚你不也喜欢着团体里的某个人吗”

滴答、滴答。

雨滴终于从厚重的云层中落了下来。

然后转眼间就大雨倾盆。

“——哈哈。果然这种心情，就是那么一回事啊……我也已经开始觉得，自己可能是，那么一回事了……哈哈，哈哈哈哈”

雨下个不停，只有青岚那干巴巴的笑声在凄凉地回荡。

他的脸究竟是被雨水打湿了，还是因为在流泪，我无法判断。

“也就说，是这么一回事吗……？我明明有喜欢的女生，却拒绝不了朝雾的请求，和她发生了关系……而且还试图隐瞒它……唔……对啊，我大概就是为了明哲保身在撒谎啊……这样的话，最大的人渣，果然是我啊……”

“等等青岚君！肯定是有什么误会！肯定不是那样的！毕竟我和青岚君……是朋友，对吧……！？”

“但是啊，成嶋……你告诉过我的。我并不是无性恋。只是惧怕恋爱，被它吓得不知所措了而已……不知道从何时起，我确实，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会感到很开心……是和纯也他们在一起时不同的开心……”

“………………”

“我无法坦率地支持新太郎的恋情，可能就是这个原因吧……哈哈，真不好笑啊。我们五个每个人都爱上了团体中的某一个。这样的话，从一开始，团体不就早已经崩坏了吗！”

“喂，青岚！等等！等一下！”

当我出声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太迟了。

倾盆大雨之中，青岚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青岚他肯定——再也不会和我们见面了。

我直觉这么想。

然后。

“……我也回去了”

新太郎也转过身去。

“成嶋同学，刚才的事真的对不起。还有纯也……对你重要的女朋友做了那种事真的抱歉。我不要求你原谅我。想揍我一顿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叫我出来”

“等等新太郎。难不成连你也”

“当、当然了吧……？我都知道成嶋同学在和纯也你交往了，结果还把她推倒了啊……？这样的话，就已经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继续做朋友了啊……我、我再也不会接近成嶋同学了，放、放心吧……”

“田中君！我都说不在意了！不要因为那种事就走！”

“…………！”

无视成嶋同学悲痛的呼喊声，新太郎径直跑掉了。

再然后。

“……我也……一直以来非常开心……真的，很开心……呜”

“火乃子酱！？”

“我已经没脸再见夜瑠和纯也君了……还有青岚也是……”

“不要！我不想连火乃子酱你也离开！绝对不想那样！”

成嶋同学拼命地抓住朝雾同学。

但朝雾同学还是冷酷地，但却也有些温柔地轻轻地推开了她。

“不行啊……再怎么想，把大家搅得天翻地覆的人就是我啊……真的，抱歉！”

“火乃子酱！等等，火乃子酱！”

朝雾同学也离开了。

5-3。

只剩下我和成嶋同学，大家都已经不在了。

一直以来勉强维持关系的五人组，在这里彻底崩溃了。

任凭冬日寒冷的雨水淋在身上，我和成嶋同学完全动弹不得。

“呜……呜……呜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呜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只剩下成嶋同学孩子般的哭泣声在冰冷的雨夜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