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人死灯灭

然而，面对全正的最后一击，那一直只用拳脚应对的黑影，嘴角的诡异笑容突然扩大。

只见，它原本握拳的右手，竟突然一阵蠕动，黑雾翻滚间，化作了一柄漆黑长刀。

刀锋之上，寒光凛冽，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杀意。

全正瞳孔骤缩，想要收拳，却已是不及。

“唰！”

寒光一闪。

并没有金铁交鸣之声，只有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

全正挥出一半的右拳僵在半空，紧接着，他的身体猛地一歪。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山谷。

只见全正的右腿膝盖以下，竟被那黑影一刀齐齐斩断！

断口处平滑如镜，鲜血瞬间如喷泉般狂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碎石。

全正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重重地栽倒在地，一身刚刚凝聚的拳意瞬间溃散。

黑影似乎并不急着杀他，反而缓缓举起那柄黑雾长刀，刀尖指着全正的咽喉，脸上依旧挂着那嘲弄的笑容。

全正疼得浑身抽搐，意识开始模糊。

在这生死的最后一刻，他的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了许多画面。

有大黑那少年绝望的哭喊。

有一个姑娘的背影。那是在朱霄城北，那个卖豆腐的陈家姑娘，小芳。

她总是天还没亮就开始磨豆腐，豆浆的香气，是他每天清晨最温暖的慰藉。

她总是羞涩地给他盛满一碗最甜的豆腐脑，而他总是傻笑着一口喝干。

然而画面一转。

大汉脑中，又浮现出另一个少年的背影，背着一把和他差不多长的木刀，意气风发地离开了家乡。

那时候的他，逢人便说，自己将来定是那江湖上响当当的大侠，要行侠仗义，要名扬天下。

“我全正，日后定是刀客中的魁首！”

然而，岁月如刀，刀刀催人老，也刀刀斩碎了梦想。

记忆里背着木刀的少年，渐渐长大，大侠的梦没有实现，手中木刀变成了扁担，变成了护镖粗棍。

他又回到了朱霄城，做了一个卖力气的脚夫……罢了。

如今，这黑影手中的长刀，就像是命运对他最后的嘲弄。

你想做刀客？

好，那便用刀，斩断你的腿，斩断你的路，斩断你那可笑的梦。

“噗！”

到这里，全正又是一口心头血喷出，眼前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

昏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竟是那豆腐脑的甜味，和那句未能说出口的承诺。

*小芳，俺回不去了……*

不远处，刘万木看着全正倒在血泊中，断腿处血肉模糊，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与愤怒，在少年脸上浮现，怒喝一声道：

“全正大哥——！”

话落，刘万木双膝跪地，膝盖重重磕在碎石遍布的荒土之上，剧痛钻心，却不及此刻心中惊惶之万一。

在他身前，那条名为全正的汉子，此刻已如烂泥般瘫软在血泊之中。

右腿膝盖以下空空荡荡，断口处血肉模糊，白森森的骨茬刺眼地暴露在浑浊的空气中，腥红鲜血正随着心跳，一股股向外涌出，瞬间便将周围的碎石染成了刺目的暗红。

而那道少年看不见、由恐惧具象而化的漆黑影魔，正高举手中长刀，刀锋虽无光，却透着令人窒息的死寂，对着大汉的头颅，狠狠劈下！

这一刻，少年心中慌乱到了极点，却依旧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念头不断在脑海徘徊：

要死了吗？

像全正大哥这样古道热肠的好人，就要这样毫无意义地死在这里了吗？

而就在那绝望的阴影即将吞噬一切的刹那，

“嗡！”

一声清越剑鸣，宛如凤啼九天，骤然炸响。

只见，原本盘踞在众人身后的那道绿色阵法光球，并未如预想般破碎，而是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墨色倩影，快若惊鸿，瞬息间便从那光幕中掠出。

随着她落地的动作，纤细却充满爆发力的水蛇腰肢猛地一拧，身后高高束起的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厉弧线。

白懿并未出剑，只是玉掌轻抬，五指纤细如葱，指尖却萦绕着淡淡的粉色灵力，对着那即将下死手的黑影遥遥一拍，红唇轻启：

“破。”

“砰！”

旋即，那看似恐怖至极的影魔，在这一掌之下，竟如泡沫般瞬间炸裂，化作无数细碎的黑烟，消散在虚空之中。

危机骤解。

刘万木大张着嘴，胸膛剧烈起伏，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背影。

白懿缓缓收势，微微侧首，扫了一眼血泊中的全正，眸光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地上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截枯木。

刘万木身体颤抖，眼眶通红，泪水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哭喊道：

“小……小姐……全正大哥他……为了救我，他……”

少年哽咽难言，全因他是第一次直面如此惨烈的牺牲。

白懿闻言，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少年那张痛哭流涕的脸庞上，心中微动：

这世道，人命如草芥。

修士视凡人如蝼蚁，魔族视人类如血食。像全正这般，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少年，不惜断腿搏命的蠢货，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少到让她这个在合欢宗那种吃人魔窟里长大的妖女，都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但，也仅此而已。

感伤是强者的特权，弱者的墓志铭。

白懿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神情依旧清冷，她朱唇轻启，声音如珠落玉盘，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与至理道：

“人被杀，就会死。”

风，似乎在她话语落下的时候停滞。

刘万木跪在地上，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眼前这高高在上的女子。

人被杀，就会死。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

没有安慰，没有怜悯，只有赤裸裸的现实。

是啊。

全正大哥倒下了，是因为被杀。

我也可能会死，只要被杀。

如果不想死，如果不想让自己在乎的人死，那就只有……

少年的拳头死死攥紧，一股前所未有的对力量的极度渴望，如野火燎原般，在他那颗原本憨厚朴实的心中疯狂蔓延。

那为什么死的不能是别人？！

那为什么倒下的要是我们？！

“呼……”

就在此时，一阵香风袭，崔婳也从光球中走出。

只见她那一袭紫金色长裙，因为方才在阵法核心全力施为，早已被香汗彻底浸透，紧紧地贴在她那丰腴熟媚的娇躯之上。

显得她此刻的状态颇为狼狈，却又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凌乱美。

崔婳快步走到全正身旁，并未嫌弃地上的血污，蹲下身子。

伸出一只戴着玉镯的皓腕，玉指点在全正几处大穴之上，指尖灵光闪烁。

“噗、噗。”

几声轻响，全正断腿处喷涌的鲜血瞬间止住。

崔婳长舒一口气，被汗水打湿的发丝黏在白皙脖颈上，更显几分妩媚。

做完这些，她正欲开口安慰这伤心欲绝的少年几句，却听得身旁白懿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大当家，情况如何？可曾破了阵法？”

崔婳闻言，身子微微一僵。

到了嘴边的安慰话语，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见她缓缓站起身，丰腴身姿在风中微微摇曳，脸上露出一抹难堪与苦涩。

白懿见状，心中猛地一沉，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握着黑色古剑的手指不由得紧了几分，但还是怀着最后一丝侥幸，冷声追问道：

“哪怕一个阵角……都没有？”

崔婳绝美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颓然，她看着四周愈发浓郁的黑雾，那双平日里威严慵懒的美眸中，此刻竟多了一丝绝望。

随即红唇轻颤，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本来……我有九成把握。”

“但这血阵极为诡异，随着死的人越来越多，它吸收的精血怨气也就越重。”

“方才……我虽全力施为，却发现阵法的强度在不断攀升，如今……怕是比刚开始还要强上数分。”

说到最后，崔婳的声音已有些干涩。

她乃是筑基修士，更是一帮之主，平日里呼风唤雨，何曾这般无力过？

白懿闻言，俏脸瞬间笼罩上一层寒霜。

没有破阵。

甚至阵法还变强了。

这意味着，他们依然是笼中之鸟，瓮中之鳖。

黑雾逼近，杀机四伏。

离死亡，不过时间问题。